熟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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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璧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儿,她手脚冰冷,几无知觉。
与她肌肤相贴的那颗金花生,令她隐约有些刺疼。
她找了个地方,什么人也没有,是层层假山石中的一个角落,昏暗无光,有一股涩涩的泥土气息。
她不是伤心,只是有些慌了。
周锦堂那夜在水边的音容笑貌还历历在目,明晰得如同是在昨天。她不信他会死,更不信他会死得这样不明不白。
不会的。
陈璧扶着身侧冰冷坚硬的岩石站起来,身体微微地打颤。
她深吸一口气,还未吐出,忽然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低低的喘息,男与女,衣料细细簌簌的声响。
陈璧一僵,原本要重重呼出的那口气登时变得缓慢而又压抑。
“你帮我解……”一个娇媚的女声低低地响起。
没有回应,唯有喘息,随后是衣料摩挲脱落的声响。
陈璧察觉得出,那二人的动静似乎离此处越来越近,仿佛是胶着在一同,缓慢地挪动。
她站的这个地方,前后相通,那两人正在靠近前面的洞口,她便只有悄悄从后面溜走。陈璧缓缓地后退,不敢动作太快,生怕自己被发觉。
谁知就在此时,那两人的动作和喘息都陡然加快,蓦地扎在了她眼前。
陈璧原本拔腿就要跑,看到当中一人,顿时浑身僵住。
一名高瘦的男子正将一名女子按搂在怀里,桃红色的宫装滑落在那女子腰间,背对着陈璧,雪白的背脊,和一根极细的红色绸带,浓艳得刺人眼睛。
那女子给男子按着后脑,正十分忘情,全然没注意后身后有人。
而那男子,与怀里的女人不同,衣冠整齐,不见一丝凌乱。苍白的半张脸正对着陈璧,双唇吻在女人脖颈间,幽深的桃花眼却望着陈璧,那粒褐色的小痣,在一瞬之间显得红艳如血。
竟然是李云楼。
李云搂按在女子肩头的手原本微微抬起,指间有一抹瘆人的寒光,正对着陈璧。在看到陈璧的一刹那,他的手指就往下一压,银芒也随之消逝。
陈璧看得分明。
看来他刚刚与这女人在洞外时就已经察觉了她,本来还想杀人灭口,只是看到是她,才改了主意。
李云搂在那女子肩头徘徊,手掌也翻覆动作,娴熟至极,挑逗得女子娇喘连连。他的目光落在陈璧脸上,透出一丝冷意。
陈璧定了定心神,转身走出了山洞。
起初她仍不敢走得太快,直到走远好些,才加快了步子。
刚刚那个和李云搂亲热的女子,身份非同一般。那件宫装,非比寻常,嫔妃才能穿,而且还是品阶不低的嫔妃。
那一声“你帮我解”如蚊虫嗡鸣一般,在陈璧耳边回响,令她心头发怵。
此时此刻,她心里一片混乱。周锦堂死在归途的噩耗,李云搂祸乱宫廷的秘事,一件接着一件,让人猝不及防。
她还是不信,周锦堂会这么没了。
陈璧心乱如麻,刹那间觉得无比疲倦。她突然什么都不想要了,什么都不想追究,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也不想再掺和进去。
她只想他能好好的,只想他能活着。
那些奸恶宵小之辈,哪一个不是活得好好的?
周锦堂凭什么要死?为什么要死?
陈璧浑浑噩噩地走着,突然头顶掠过一道白光,令她凝滞住,不能再动弹。
不多时,轰隆隆雷声大作,狂风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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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裹挟着雨点,丝丝冰凉,浸透在她脸上。陈璧呆呆地站着,伸手摸了一把脸,掌心潮湿。
一把油纸伞出现在她头顶。
陈璧悚然一惊,扭头对上一张面白无须的苍老面孔:“安公公?”
安德林眉头拧得死紧,几乎是瞪着她:“你杵在这儿做什么?”
陈璧见他神色有异,有所察觉,往他身后望了望,就见不远处的小亭中,有一抹明黄色的身影立在那儿:“皇……”
安德林推了她一把:“臭小子,中邪了,还不快过去行礼?”
安德林睨着她一阵纳闷,这个陈三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,劳皇上亲自吩咐把人调到御前不说,如今在这儿突然遇着,皇上竟然还让他这个当总管的过来瞧瞧,要他给这小子撑伞……
陈璧不知他心里不悦,只心不在焉地应了两声,跟着他一道走到皇帝跟前,跪下道:“奴才……惊扰圣驾,罪该万死。”
皇帝:“你今日又是出来透气的不成?”
声音淡淡的,听不出喜怒。
与上回不同,今日皇帝着了龙袍,看着威严疏远许多,什么都不必做,就让人生出一种高不可攀之感。
陈璧:“回皇上的话,奴才是不小心走错了路……”
皇帝皱了皱眉头,安德林心以为是陈璧惹得皇帝不快,忙在一旁道:“这蠢奴才刚调过来,奴才还没好好□□,回头一定好好罚她。”
皇帝淡淡嗯了一声,看着眼前这个小太监,瞧她鬓发微湿,脸上也带着水渍,一副狼狈模样,唯有那双眼睛,还跟那日夜里一般,清澈黑亮,灵气逼人。
安德林见皇帝无甚反应,暗松了口气,站在皇帝身后直冲陈璧挤眼睛。
陈璧会意,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安德林身后。
夏天的雨,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刚刚还电闪雷鸣、狂风大作,一息工夫又风平浪静。凉风中飘荡着青草和水塘的气息,不算好闻,却透着清爽。
皇帝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,望着远处,神色孤寂。
陈璧想到他那夜看冷宫西苑时,也是这个神色。
而此时皇帝身后若干宫人,无一敢出声,四下静得可怕。
一抹墨绿色出现在不远处的小道尽头,小太监脚步匆匆地上前禀道:“皇上,肖统领和姚副统领到了。”
陈璧闻言,心头猛然一跳,险些失态。大齐能有几个肖统领?定是那肖世容。
皇帝神色微凛,没有说一句话,只举步走出了亭子。
陈璧跟在安德林后头,随着皇帝行至勤政殿。大雨过后,风渐渐热起来。像干的火,扑到身上,将她肩头的濡湿烘干了大半。心却像浸在冷水里,越来越冰。
来面圣的怎么会只有两个统领?周锦堂呢?
她暗中掐了掐自己的虎口,逼迫自己镇静。
勤政殿内,肖世容和另一个男子立在殿侧,二人皆身穿铠甲,身上尽是脏污血渍。陈璧一跨进殿内,就看到了那个立在肖世容身边的人,想必是先前那太监口中的姚副统领。
他脸上戴着一层银色的面具,只露出双眼、一小半下巴和嘴唇。
那下巴上交错着刀疤的余锋,布有须髯,情形可怖。
陈璧在看到他的一瞬,脚步不由自主地滞了滞。
肖世容和那位姚副统领一起向皇帝行礼,二人起身时,陈璧看到了那位姚副统领的眼睛,心口一窒。
深邃黑凝,蕴藏着冷厉,竟像是……
她正要移开目光,却见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朝自己看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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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快的一眼,快得几乎像是没有。
寂静无波,毫无起伏,比流霜的眼睛还要平寂。
陈璧垂下头,攥紧了身侧的衣袍:她一定是疯了才会以为……
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皇帝道。
“回皇上,卫兵营的人和霍家军途径檀山时遇到埋伏,被火箭围攻,将军和霍家二爷都已经……”肖世容神色沉痛,面孔痉挛,几乎说不下去,“除了微臣、姚副统领和十几个兵,其余人……烧死的烧死,摔死的摔死,还有给逼到潭子里生生溺死的。”
皇帝猛地一拍椅子扶手:“檀山还哪里来的土匪?之前不是都剿灭了吗!”
肖世容恨声:“定是余党作祟,当日在的那些,全部给我们的人杀尽,将军就是为了取他们那头头的首级才……中箭跌落深潭。”
周锦堂带兵西征,在战场上没出事,结果竟在京城附近给一群土匪余孽杀死,实在是……讽刺至极。
皇帝脸色极为不好,看着肖世容道:“周将军的尸身在何处?”
肖世容跪倒在地:“还在找……可能是给冲到下游去了。”
陈璧咬住牙关,全身战栗,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,疼痛钻心。
皇帝面容铁青,半晌才沉声道:“叫郭延给朕即刻进宫——”
肖世容:“微臣恳请圣上,让微臣和姚副统领一同……”
皇帝抬手:“这事儿你们就不要插手了,朕会交给郭延去办。”
肖世容原本还欲再说,见皇帝神色不好,到底是忍住了。
陈璧呆立在安德林身侧,如坠梦中,直到安德林转身要她去添茶时,她才微微醒神。
她扭身往旁时,蓦然撞见那位姚副统领冷沉的目光,一眨眼他又看向了别处,仿佛方才那一瞬只是她的错觉。
陈璧端着茶回来时,肖世容和姓姚的副统领都已经退下了。
皇帝坐在那儿,对着桌上那一摞奏折,眉头紧锁,脸色发沉。
陈璧躬身上前,看了一眼安德林,安德林伸手摸了摸茶杯,试了试温度,随后朝她点了点头。
她将茶杯递到皇帝跟前:“皇上……请用茶。”
皇帝抬手去拿茶杯,无意之中朝她看了一眼,忽然顿住,过须臾,缓缓道:“你哭过了?”
作者有话要说:今日更送上~咳咳,我没有食言哦~~明天甜甜~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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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脸上戴着一层银色的面具,只露出双眼、一小半下巴和嘴唇。
那下巴上交错着刀疤的余锋,布有须髯,情形可怖。
陈璧在看到他的一瞬,脚步不由自主地滞了滞。
肖世容和那位姚副统领一起向皇帝行礼,二人起身时,陈璧看到了那位姚副统领的眼睛,心口一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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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世容跪倒在地:“还在找……可能是给冲到下游去了。”
陈璧咬住牙关,全身战栗,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,疼痛钻心。
皇帝面容铁青,半晌才沉声道:“叫郭延给朕即刻进宫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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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抬手:“这事儿你们就不要插手了,朕会交给郭延去办。”
肖世容原本还欲再说,见皇帝神色不好,到底是忍住了。
陈璧呆立在安德林身侧,如坠梦中,直到安德林转身要她去添茶时,她才微微醒神。
她扭身往旁时,蓦然撞见那位姚副统领冷沉的目光,一眨眼他又看向了别处,仿佛方才那一瞬只是她的错觉。
陈璧端着茶回来时,肖世容和姓姚的副统领都已经退下了。
皇帝坐在那儿,对着桌上那一摞奏折,眉头紧锁,脸色发沉。
陈璧躬身上前,看了一眼安德林,安德林伸手摸了摸茶杯,试了试温度,随后朝她点了点头。
她将茶杯递到皇帝跟前:“皇上……请用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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