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8
狄然提议去的那家烤肉店被考试后蜂拥而至的考生聚满了,几个人过去已经没座位了,只能在商场里找了家韩国烤肉吃晚饭。
晚饭后宋博送韩笑笑回家,狄然和陆川在附近闹市转了转。
“海峰也太过分了,不说一声就走了。”狄然吃饭时就在碎碎念,吃完饭又想起这件事了。
“他怕当面道别你们难过,反正以后也有机会再见。”
狄然点点头,从包里掏出张海峰送的手链给陆川看:“你看,他送我的毕业礼物。”
陆川接过来看了看,只是一条简单的手链,他随口问:“你送他什么?”
狄然挠挠头:“还没来得及,但是他把我校卡拿走了。”
陆川把手链带到自己手上,狄然拦着:“这是海峰送我的,你戴它干嘛?”
“这手链我也喜欢,给我带吧。”陆川淡淡地说,神色自然,“我戴着也挺好看的。”
“哪好看了?这是女生戴的。”狄然抢不回来,气恼恼地戳他肚子,“陆川你好娘啊,你快还我。”
“不给。”陆川伸手搂着她,“刚才吃饱了吗?”
晚饭是宋博请的,那家店价格不菲,一小盘五花肉就要六十。
狄然刚才都没好意思放开吃,陆川也是,饶是这样,最后结账还是花了将近五百块。
陆川提议:“去吃面吧。”
狄然欣然同意,两人坐到路边的兰州拉面馆,一人点了一碗八块钱的面。
狄然心不在焉地问:“海峰体考分数多少呀,他身体素质那么好,应该能过吧?”
陆川给她掰开筷子:“我不知道。”
傍晚时他和张海峰在道馆待了好久,比起初见时张海峰上来挑衅几下就被他干翻在地上,这些年他进步了不少。
张海峰仰躺在地上,满脸是汗,陆川朝他伸手:“不打了。”
张海峰拉着他的手坐起来,他脱掉护具,抹了把脸上的汗:“我初中每天都和人打架,十次里八次都是赢的,那时候觉得自己还挺能打,被你揍了以后才发现都是狗屁。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站在你面前切磋,我就有点害怕。”
陆川:“你打架练的是力量和技巧,输了不过被人揍一顿,我不一样,我输了也许就没命了。”
张海峰站起来:“明白了,气势最重要。”
陆川把护具整理归位。
张海峰从书包里掏出狄然的校卡,放在手心里不舍地摸了摸,递给陆川:“昨天我问然然要的,想着都要走了还没一张她的照片。”
陆川看了一眼:“她给你的,你留着吧。”
“你别吃醋,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她的。”张海峰把校卡放了回去,轻声说,“我就觉得她和别的女孩不一样,如果她不是喜欢你,哪怕换成是博哥我都会去试一试。可换成你我就怯了,你们俩在一起真的特别好,你可得保护好她。”
陆川看着他:“我会的。”
“也别和他们说我的事,就说我爸妈带我去玩了,不然以博哥和然然那性子听了肯定着急。”
张海峰笑了笑,他摆摆手,拎起书包朝外面走。
他走到门口的树下,伸手摘了一朵合欢花,把细细的茎咬在嘴里,嚼了几口又随手扔在身后。
他一路走,脊背挺得笔直,没有回头。
——
狄然吃着面觉得口渴了,恰好旁边有家奶茶店。
她从兜里摸出十块钱:“川哥,然然请你喝奶茶。”
“你哪来的钱?”
狄然笑嘻嘻的:“我把咱俩的书卖废品了,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赚钱呢。”
十块钱只够买一杯奶茶,她要了两根长管,和陆川分一杯。
“想出去玩吗?我七月以后要去道馆兼职,这个月可以陪你。”
出去玩要花钱,狄然不想他花钱,头摇成拨浪鼓:“不了吧,天太热了我不想出去,我们在家玩手机吧,或者你陪我打游戏。”
“真的不去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算了。”陆川有点遗憾,“原本奶奶要我夏天带你回去。”
狄然愣了愣:“你是说回老家?”
陆川淡淡地说:“你怕热就不去了。”
狄然:“……”
——
狄然很久以前就听说平县风景很美,尤其是春天和夏天,春天是漫山遍野的油菜花黄澄澄一片,到了夏天,山上又绿起来,混着溪谷的清泉,是最欣欣向荣的模样。
初一那年李东扬带她出去玩,车子经过平县时狄然嚷着要下车,李东扬不准,吩咐司机把车门锁得牢牢的。狄然于是和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,最后李东扬服软,准她下来逛一会。他寸步不离,紧紧跟在她身后。
车子停的地方是县城,狄然没见到电视里那山清水秀的画面,不免有些失望。
她去超市买了瓶酸奶喝,出来时路边有人打架,李东扬嫌这里太乱,拉她上了车不准她再逗留。
狄然把肥皂寄放在韩笑笑家,和陆川坐着火车回了平县。
冬天来时她穿得太少,出租车停在县城时她只想着快点找到陆川,根本没心思看,这次仔细看了看,发现县城和那年她记忆里的模样差不多——到处都是烂尾楼和自建的灰漆漆小楼,建筑物破旧灰败,不像一个县城该有的样子。
陆川走在她身边:“镇上没什么好看的,漂亮的风景都在乡下,不过也没开发出来。”
平县是贫困县,人均年收入才几千块,县上本来想开发旅游业,可这里太过偏僻,交通也不便利,很少有游客过来,加上那年陆呈庆的事情影响恶劣,平县远扬在外的只有恶名。
狄然突然停住脚步,指了指前面:“我上次来平县的时候在那里买过酸奶,那家超市还在呢。”
“你以前来过这儿?”
狄然点点头:“初一那年夏天,李东扬带我出去玩路过这里,我非要下来玩,不过当时路边有人打架,十几个人打一个满地都是血,李东扬怕伤着我就拉我走了。”
陆川问:“夏天什么时候?”
狄然想了一会:“好像是七月初刚考完试吧。”
她觉得陆川握着他的手紧了紧,不由抬头看他:“怎么了?”
陆川笑了笑:“没什么。”
狄然从来没在农村长住,这里一花一草都对她有着莫大的吸引力,家里和狄然冬天来的时候很不一样,村里是生机盎然的绿意,泥泞的路两边长满牵牛花和紫苏草,蜂蝶飞舞其间,狄然伸手去捕,看到草丛里一片片白色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。
陆奶奶的院子也是一片翠绿,早夏的葡萄结了青涩的粒子,油绿绿的叶子缠着院里的铁架,架子下面是片菜畦,种着西红柿和豆角,冬天那窝小鸡已经长大了,在院子里啄米粒。
陆川真的是带狄然来玩的。
他带她上山摘果子,从山脚一路背她上去,夹道两边是茂密的草丛和深不见底的沟壑,水库藏在山与山之间,茫茫的山里一眼望去见不到人,只有无边的玉米地和果树林。狄然喜欢站在山顶平坦的地方,看脚下村子里矮矮的房尖上冒起的炊烟。
狄然常常五点就被陆川叫起来和他去跑步。陆川跑步的习惯是从小养成的,每天雷打不动腿上绑着沙袋上山再下来,天气好跑二十公里,天气不好随便跑跑,但是不管多恶劣的天气他都不会拉下锻炼。
陆奶奶早上还在睡觉,就听见陆川在那边屋子叫狄然起床。
狄然是最怕早起的,哀嚎着抱着小被子不肯撒手。
陆川去冰柜里掏了一根冰棒,伸进她被窝,狄然像是炸毛的猫一样嗷得一声从床上蹦起来。
陆川夺走狄然的被子,狄然抢回来,手死死扒着窗台:“奶奶,你快来管管陆川啊——”
陆奶奶喊道:“你个皮小子!你又欺负然然!”
陆川充耳不闻,扯着她的胳膊把人揪下来,手臂一弯抱起来扛在肩上。
狄然头发毛躁,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凉飕飕的空气扑来打在裸在外面的腿上。
——陆川把她扛到了屋外。
陆奶奶管不了他,闭着眼又睡了过去。
狄然怕摔下来,抱着陆川的脖子,感觉陆川一路把她朝院子外面扛。她睡觉只穿了一件小吊带,下身是又短又薄的棉布短裤,被陆川用这样的姿势扛着,她觉得内裤的边都被风吹起来了。
“川哥——内裤要飞啦————我起床还不行吗!你放我下来我要穿衣服。”
陆川站在大门口:“真的起?”
他回到只有陆奶奶和狄然的环境里就好像变了一个人,有些行为幼稚得狄然都受不了。
陆奶奶有天晚上和狄然聊天时说,男人不管多大心里都住了一个孩子,陆川心里也有一个小男孩,他平时藏着躲着不给人看见,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露出一个调皮的脑袋。
狄然想,陆川的小男孩也太皮了,就像七八岁满街跑惹是生非的臭小子,让她常常想揍他。
“我跑不动了,好想睡觉。”狄然刚跑了一公里就开始撒娇,她揉着眼睛,迷蒙着还没睁开。
陆川蹲下来:“我背你。”
狄然趴在他背上,陆川反而不跑了,沿着山路慢悠悠向上走。
狄然醒过盹来,脸贴着他脖子侧边的皮肤,忽然明白了。
陆川在滨海的道馆找了份兼职,等七月份学生放假才正式上班。
他说过道馆兼职很忙,每天带好几个班,晚上九十点才能休息,兼职结束后马上又要开学。
狄然现在睡到日上三竿起床,晚上又早早躺下,像是要把高三整年没睡过的觉通通补回来,白天剩下和陆川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少——至少在他看来是太少,他叫她起床,只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。
狄然觉得不困了。
她从陆川背上跳下来,拉着他的手朝山上走。太阳已经很高了,早晨的空气带着湿润的水汽,吸进鼻子里凉凉又带着甜味。陆川时不时摘一些奇怪的酸枣给她吃,两个人在山上玩了一圈,等到回去的时候陆奶奶已经把早饭做好了。
陆奶奶做饭花样很多,每天每顿都不重样,狄然住了两个星期已经胖了五斤。她身上穿的衣服也是陆奶奶做的,陆川告诉她要带狄然回来后,她特意去集市上割了几尺人造棉的布料,回家踩着缝纫机给狄然缝了几身衣服,夏天穿着又软又凉特别舒服。
狄然喜欢山上,那是她很少接触的世界。
陆奶奶有几亩地,她身体不好都租给别人种了,陆川就带狄然去陆呈安的果园玩,在树上捉没蜕皮的知了,下套捉兔子,捉葱叶上手指粗的毛毛虫……狄然过得像个野孩子一样,成天跟着陆川在山上跑。
“你扇扇风,这样点不着火的。”
“柴太湿了,扇风也没用。”
“试试嘛。”
那天陆呈安给地里浇水后回到山顶搭的小砖房歇息,忽然听到房子后面有人说话。
他绕了个圈凑过去看,陆川和狄然蹲在小屋后面,手边的塑料小桶里装了半桶知了,面前用砖块垒起一个自制小窑,砖块下面堆了几根干柴,陆川拿着一个打火机点火——他和狄然在房后的水泥地上烤知了。
陆川:“别弄了,回家油炸吧。”
狄然偏不听:“李东扬小时候给我烤过,特别好吃,我就想吃烤的。”
“想吃让他来烤。”
“我要吃你烤的。”
“不烤。”
狄然眨眨眼:“你是在和我撒娇吗?”
陆呈安忍不住要出来教训他们,让他们没事快点回家别在这捣乱。
他刚迈出步子,听见屋后的陆川说: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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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饭后宋博送韩笑笑回家,狄然和陆川在附近闹市转了转。
“海峰也太过分了,不说一声就走了。”狄然吃饭时就在碎碎念,吃完饭又想起这件事了。
“他怕当面道别你们难过,反正以后也有机会再见。”
狄然点点头,从包里掏出张海峰送的手链给陆川看:“你看,他送我的毕业礼物。”
陆川接过来看了看,只是一条简单的手链,他随口问:“你送他什么?”
狄然挠挠头:“还没来得及,但是他把我校卡拿走了。”
陆川把手链带到自己手上,狄然拦着:“这是海峰送我的,你戴它干嘛?”
“这手链我也喜欢,给我带吧。”陆川淡淡地说,神色自然,“我戴着也挺好看的。”
“哪好看了?这是女生戴的。”狄然抢不回来,气恼恼地戳他肚子,“陆川你好娘啊,你快还我。”
“不给。”陆川伸手搂着她,“刚才吃饱了吗?”
晚饭是宋博请的,那家店价格不菲,一小盘五花肉就要六十。
狄然刚才都没好意思放开吃,陆川也是,饶是这样,最后结账还是花了将近五百块。
陆川提议:“去吃面吧。”
狄然欣然同意,两人坐到路边的兰州拉面馆,一人点了一碗八块钱的面。
狄然心不在焉地问:“海峰体考分数多少呀,他身体素质那么好,应该能过吧?”
陆川给她掰开筷子:“我不知道。”
傍晚时他和张海峰在道馆待了好久,比起初见时张海峰上来挑衅几下就被他干翻在地上,这些年他进步了不少。
张海峰仰躺在地上,满脸是汗,陆川朝他伸手:“不打了。”
张海峰拉着他的手坐起来,他脱掉护具,抹了把脸上的汗:“我初中每天都和人打架,十次里八次都是赢的,那时候觉得自己还挺能打,被你揍了以后才发现都是狗屁。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站在你面前切磋,我就有点害怕。”
陆川:“你打架练的是力量和技巧,输了不过被人揍一顿,我不一样,我输了也许就没命了。”
张海峰站起来:“明白了,气势最重要。”
陆川把护具整理归位。
张海峰从书包里掏出狄然的校卡,放在手心里不舍地摸了摸,递给陆川:“昨天我问然然要的,想着都要走了还没一张她的照片。”
陆川看了一眼:“她给你的,你留着吧。”
“你别吃醋,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她的。”张海峰把校卡放了回去,轻声说,“我就觉得她和别的女孩不一样,如果她不是喜欢你,哪怕换成是博哥我都会去试一试。可换成你我就怯了,你们俩在一起真的特别好,你可得保护好她。”
陆川看着他:“我会的。”
“也别和他们说我的事,就说我爸妈带我去玩了,不然以博哥和然然那性子听了肯定着急。”
张海峰笑了笑,他摆摆手,拎起书包朝外面走。
他走到门口的树下,伸手摘了一朵合欢花,把细细的茎咬在嘴里,嚼了几口又随手扔在身后。
他一路走,脊背挺得笔直,没有回头。
——
狄然吃着面觉得口渴了,恰好旁边有家奶茶店。
她从兜里摸出十块钱:“川哥,然然请你喝奶茶。”
“你哪来的钱?”
狄然笑嘻嘻的:“我把咱俩的书卖废品了,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赚钱呢。”
十块钱只够买一杯奶茶,她要了两根长管,和陆川分一杯。
“想出去玩吗?我七月以后要去道馆兼职,这个月可以陪你。”
出去玩要花钱,狄然不想他花钱,头摇成拨浪鼓:“不了吧,天太热了我不想出去,我们在家玩手机吧,或者你陪我打游戏。”
“真的不去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算了。”陆川有点遗憾,“原本奶奶要我夏天带你回去。”
狄然愣了愣:“你是说回老家?”
陆川淡淡地说:“你怕热就不去了。”
狄然:“……”
——
狄然很久以前就听说平县风景很美,尤其是春天和夏天,春天是漫山遍野的油菜花黄澄澄一片,到了夏天,山上又绿起来,混着溪谷的清泉,是最欣欣向荣的模样。
初一那年李东扬带她出去玩,车子经过平县时狄然嚷着要下车,李东扬不准,吩咐司机把车门锁得牢牢的。狄然于是和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,最后李东扬服软,准她下来逛一会。他寸步不离,紧紧跟在她身后。
车子停的地方是县城,狄然没见到电视里那山清水秀的画面,不免有些失望。
她去超市买了瓶酸奶喝,出来时路边有人打架,李东扬嫌这里太乱,拉她上了车不准她再逗留。
狄然把肥皂寄放在韩笑笑家,和陆川坐着火车回了平县。
冬天来时她穿得太少,出租车停在县城时她只想着快点找到陆川,根本没心思看,这次仔细看了看,发现县城和那年她记忆里的模样差不多——到处都是烂尾楼和自建的灰漆漆小楼,建筑物破旧灰败,不像一个县城该有的样子。
陆川走在她身边:“镇上没什么好看的,漂亮的风景都在乡下,不过也没开发出来。”
平县是贫困县,人均年收入才几千块,县上本来想开发旅游业,可这里太过偏僻,交通也不便利,很少有游客过来,加上那年陆呈庆的事情影响恶劣,平县远扬在外的只有恶名。
狄然突然停住脚步,指了指前面:“我上次来平县的时候在那里买过酸奶,那家超市还在呢。”
“你以前来过这儿?”
狄然点点头:“初一那年夏天,李东扬带我出去玩路过这里,我非要下来玩,不过当时路边有人打架,十几个人打一个满地都是血,李东扬怕伤着我就拉我走了。”
陆川问:“夏天什么时候?”
狄然想了一会:“好像是七月初刚考完试吧。”
她觉得陆川握着他的手紧了紧,不由抬头看他:“怎么了?”
陆川笑了笑:“没什么。”
狄然从来没在农村长住,这里一花一草都对她有着莫大的吸引力,家里和狄然冬天来的时候很不一样,村里是生机盎然的绿意,泥泞的路两边长满牵牛花和紫苏草,蜂蝶飞舞其间,狄然伸手去捕,看到草丛里一片片白色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。
陆奶奶的院子也是一片翠绿,早夏的葡萄结了青涩的粒子,油绿绿的叶子缠着院里的铁架,架子下面是片菜畦,种着西红柿和豆角,冬天那窝小鸡已经长大了,在院子里啄米粒。
陆川真的是带狄然来玩的。
他带她上山摘果子,从山脚一路背她上去,夹道两边是茂密的草丛和深不见底的沟壑,水库藏在山与山之间,茫茫的山里一眼望去见不到人,只有无边的玉米地和果树林。狄然喜欢站在山顶平坦的地方,看脚下村子里矮矮的房尖上冒起的炊烟。
狄然常常五点就被陆川叫起来和他去跑步。陆川跑步的习惯是从小养成的,每天雷打不动腿上绑着沙袋上山再下来,天气好跑二十公里,天气不好随便跑跑,但是不管多恶劣的天气他都不会拉下锻炼。
陆奶奶早上还在睡觉,就听见陆川在那边屋子叫狄然起床。
狄然是最怕早起的,哀嚎着抱着小被子不肯撒手。
陆川去冰柜里掏了一根冰棒,伸进她被窝,狄然像是炸毛的猫一样嗷得一声从床上蹦起来。
陆川夺走狄然的被子,狄然抢回来,手死死扒着窗台:“奶奶,你快来管管陆川啊——”
陆奶奶喊道:“你个皮小子!你又欺负然然!”
陆川充耳不闻,扯着她的胳膊把人揪下来,手臂一弯抱起来扛在肩上。
狄然头发毛躁,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凉飕飕的空气扑来打在裸在外面的腿上。
——陆川把她扛到了屋外。
陆奶奶管不了他,闭着眼又睡了过去。
狄然怕摔下来,抱着陆川的脖子,感觉陆川一路把她朝院子外面扛。她睡觉只穿了一件小吊带,下身是又短又薄的棉布短裤,被陆川用这样的姿势扛着,她觉得内裤的边都被风吹起来了。
“川哥——内裤要飞啦————我起床还不行吗!你放我下来我要穿衣服。”
陆川站在大门口:“真的起?”
他回到只有陆奶奶和狄然的环境里就好像变了一个人,有些行为幼稚得狄然都受不了。
陆奶奶有天晚上和狄然聊天时说,男人不管多大心里都住了一个孩子,陆川心里也有一个小男孩,他平时藏着躲着不给人看见,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露出一个调皮的脑袋。
狄然想,陆川的小男孩也太皮了,就像七八岁满街跑惹是生非的臭小子,让她常常想揍他。
“我跑不动了,好想睡觉。”狄然刚跑了一公里就开始撒娇,她揉着眼睛,迷蒙着还没睁开。
陆川蹲下来:“我背你。”
狄然趴在他背上,陆川反而不跑了,沿着山路慢悠悠向上走。
狄然醒过盹来,脸贴着他脖子侧边的皮肤,忽然明白了。
陆川在滨海的道馆找了份兼职,等七月份学生放假才正式上班。
他说过道馆兼职很忙,每天带好几个班,晚上九十点才能休息,兼职结束后马上又要开学。
狄然现在睡到日上三竿起床,晚上又早早躺下,像是要把高三整年没睡过的觉通通补回来,白天剩下和陆川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少——至少在他看来是太少,他叫她起床,只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。
狄然觉得不困了。
她从陆川背上跳下来,拉着他的手朝山上走。太阳已经很高了,早晨的空气带着湿润的水汽,吸进鼻子里凉凉又带着甜味。陆川时不时摘一些奇怪的酸枣给她吃,两个人在山上玩了一圈,等到回去的时候陆奶奶已经把早饭做好了。
陆奶奶做饭花样很多,每天每顿都不重样,狄然住了两个星期已经胖了五斤。她身上穿的衣服也是陆奶奶做的,陆川告诉她要带狄然回来后,她特意去集市上割了几尺人造棉的布料,回家踩着缝纫机给狄然缝了几身衣服,夏天穿着又软又凉特别舒服。
狄然喜欢山上,那是她很少接触的世界。
陆奶奶有几亩地,她身体不好都租给别人种了,陆川就带狄然去陆呈安的果园玩,在树上捉没蜕皮的知了,下套捉兔子,捉葱叶上手指粗的毛毛虫……狄然过得像个野孩子一样,成天跟着陆川在山上跑。
“你扇扇风,这样点不着火的。”
“柴太湿了,扇风也没用。”
“试试嘛。”
那天陆呈安给地里浇水后回到山顶搭的小砖房歇息,忽然听到房子后面有人说话。
他绕了个圈凑过去看,陆川和狄然蹲在小屋后面,手边的塑料小桶里装了半桶知了,面前用砖块垒起一个自制小窑,砖块下面堆了几根干柴,陆川拿着一个打火机点火——他和狄然在房后的水泥地上烤知了。
陆川:“别弄了,回家油炸吧。”
狄然偏不听:“李东扬小时候给我烤过,特别好吃,我就想吃烤的。”
“想吃让他来烤。”
“我要吃你烤的。”
“不烤。”
狄然眨眨眼:“你是在和我撒娇吗?”
陆呈安忍不住要出来教训他们,让他们没事快点回家别在这捣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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