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
狄然穿着陆川的外套,一边走一边玩手机。
李东扬发来消息。
冷战几个月,不知是不是被狄然那天的话刺激到了,他的消息很简单,只有两句话。
——【过几天回国,你给我小心点。】
狄然看了眼,直接把他手机号拉黑了。
陆川走在她身边,脚步忽然顿住。
他看向左前方的一座墓碑,原本平静目光的刹那变得锐利。
墓碑主人是个女孩,叫杨洁,照片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模样。
在他们前边不远的地方,一对中年夫妇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走过来。男人穿着正装,脸颊苍白没有血色,女人保养得很好,手提包是lv的新款,看得出生活条件不差,他们看见陆川,步伐停滞。
女人不敢置信般盯着陆川,嘴唇蠕动:“小川?”
陆川没应声,身周气压无形下沉。
“我和你杨叔叔年初搬来滨海。”女人从男人手里接过孩子,拉她朝陆川走去,“维维,叫哥哥。”
狄然眨眨眼,问陆川:“你妈?”
陆川面无表情:“不认识。”
女人愣在原地,男人暴戾地从她手里抢过小女孩:“你少和他说话,我和脏种没关系。”
狄然精致的眉一挑,怼他:“你这人有病吧?嘴这么臭。”
男人眼眸浑浊,看着陆川:“给你爸积点德,离小洁远一点。”
他怀里的小女孩被吓得哇哇直哭,女人接过来哄,揪住陆川的衣边:“小川,你给妈妈留个联系方式,留个银行账号,你这几年怎么过的?妈妈都联系不到你,妈回去转钱给你。”
陆川甩开她的手,眼神冰凉没有温度。
他经过那男人时深深看了一眼,头也不回离开。
狄然小跑跟在他身后,见他右手垂着,紧紧攥成拳头。
她小心翼翼凑过去:“川哥?”
陆川停在自行车旁,狄然试探地问:“生气了?要不我去帮你揍那大叔一顿?”
她没问刚才的事情是怎么回事,她和陆川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地步。
陆川抿唇,目光凉凉的,比春天乍暖还寒的天气还冷。
狄然觉得再靠近他就要被冻感冒了,于是蹲在一旁,看花坛里长出来的小野花。
陆川忽然问:“你干什么?”
狄然无辜地说:“你又不跟我说话,我看看花怎么了?你生完气没有啊,气完记得送我回家。”
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和颐指气使的语气,陆川一身戾气没处发泄,竟然在她这样的态度里物极必反似的一点点溶解了。
女孩眨着眼睛看他:“你不说我也看出来了,你妈是不是也找别人了?那咱俩同病相怜嘛。人生不如意十之八.九,对你妈好点吧,江泠死了以后,我有时候也挺想她的。”
陆川把车锁打开,让她上车。
狄然爬上后座,抱着他的腰,叽叽喳喳如同麻雀神再世。
“就算再讨厌装也能装出来吧?你看我对狄俊华还不是笑嘻嘻的,你当我是孙子吗给他赔笑脸?还不是因为他给我钱花,没有钱就意味着没有尊严,没有钱就意味着喝不到好喝的奶茶吃不到好吃的米线,只能凑合食堂八块钱一碗的面,吃完了还要洗碗。我这种浑水摸鱼的倒是无所谓,你这种洁癖多累啊。”
“看你妈背lv应该挺有钱吧?你服个软把钱骗过来,她一个包的钱够你做多少小时家教啊,年纪轻轻明明是该享乐该安逸的时候,看看你,稚嫩的肩膀挑起了多少重担,生活的压力在你肩头留下两道重重的红痕……”
陆川一个急刹车,狄然咬着了舌头。
她嘶嘶捂嘴吹气,骂他:“干森莫?”
陆川简洁地说:“闭嘴。”
狄然口齿不清:“哩让我笔嘴我就笔嘴哦?搞siao死了。”
“这里离城区五公里,再说一句话,你走路回去。”
狄然闭嘴了。
陆川继续骑。
过了会狄然多动症似的戳他腰,陆川皱皱眉头。
狄然又戳,陆川又皱皱。
狄然连戳三下,陆川刹车问她:“干什么?”
狄然闭着眼睛,脸颊上几道清晰的泪痕。
陆川:“哭什么?”
狄然摸索着从自行车上下来,盲人一样抓着陆川的手,哀嚎:“川哥,我眼里进沙子了。”
滨海春天风大,附近有片工地施工地面上全是土,一阵黄沙刮来,她就被迷了眼睛。
狄然刚刚自己在后面搓了半天,眼睛搓得像兔子一样红,还是没把沙粒弄出来。
陆川说:“自己揉揉。”
狄然蛮横道:“就是揉不出来才叫你,疼死了!你快帮我看看!”
陆川看着她的脸,问:“哪只?”
狄然说:“两只。”
陆川用拇指拨开她的眼皮,低头朝她眼里吹了吹。
狄然忽然问:“你是不是第一次摸女生的脸啊?”
陆川手顿了顿,没说什么。
这确实是他第一次摸女生的脸。狄然皮肤很好,滑滑的,软软的,像块刚从冰柜里掏出来新鲜的日本豆腐,每一丝触感都顺着相触的指尖传导而来,陆川耳后根没来由的微微泛红。
狄然欠揍地说:“多摸几下,以后就没机会了。”
陆川撒开手:“眼睛好了就上车。”
狄然拉住他,态度诚恳:“我错了,你再吹吹,我眼睛还疼呢。”
狄然安分了一会,又说:“这也是我第一次让男生摸我脸呢,除了李东扬那个狗.日的。”
陆川不经意地问:“你男朋友?”
“狗屁。”狄然说。
陆川等她接下来的话,她却不说了。
陆川脸离她很近,动作间狄然就能感觉到他口腔里□□的温度。
她从来没和除了李东扬之外的男孩这么亲近过,他的手掌发烫,烫得她脸颊也跟着烫,狄然觉得自己脸红了。
她深呼一口气,壮着胆子说:“陆川,你嘴巴里的味道真好闻,用的是薄荷味牙膏吧?”
陆川冷漠地应了一声:“你嘴里有猪肉大葱味,早上吃的是包子吧?”
狄然:“……”
她眼睛的沙子被陆川吹出来,怒气冲冲爬上车座。
过了一会,狄然又叫他,像个麻烦精一样:“陆川,你停一下。”
“别以为离市区近了我不会把你扔下来。”陆川说。
狄然指了指马路对面:“我想喝奶茶。”
——
狄然去马路对面买奶茶,她毛绒绒的后脑对着陆川,头顶的小绒毛张扬翘着,与对面小楼上的小红旗一样随风飘摇。
陆川将车停在路边,上前两步和她并肩。
狄然疑惑地看着他,他不动声色:“没有交通灯,我陪你过马路。”
奶茶店音箱放在门口,播着李健的《日落之前》,狄然在柜台点单。
一个年龄不大的小女孩背着琴包进来,看起来刚下兴趣班,她要了杯十一块的芒果汁,将青蛙头的绿色皮革小钱包来回翻了三遍,却只翻出十块钱。狄然笑笑,又递了一块钱给店员。
陆川透过奶茶店的玻璃门看着狄然的身影,小女孩扎头发的向日葵橡皮筋颜色灿烂,在太阳的照耀下闪动着熠熠生辉的光亮,像要迎着日头欣然生长。
狄然手肘撑在大理石柜台上,脖颈侧的皮肤白得透明。
她朝女孩露出一个友善的笑,和向日葵一样明艳动人。
狄然接了两杯北海道奶茶,回头朝陆川眨眼。
她今天心情似乎不错,另一杯奶茶是给陆川买的,她站在隔他半米远的地方,怕被他冰块脸冻着似的,远远伸出白藕般纤细的胳膊,哝着嘴:“喏,辛苦。”
糯糯浅浅的音调,像道甜软的锋刃,一钉三分,在陆川眉眼心尖豁开个窄细的口。
陆川接了奶茶,温温热热,仿佛狄然呼吸的温度。
“有件事和你商量。”他想了想,“你爸前些天联系我,请我晚上帮你补习。”
狄然咬着吸管,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他:“你很缺钱吗?”
陆川没说话,她也没想要陆川的答案,而后又说:“答应呗,狄俊华出手大方,不要白不要。”
陆川以为她转了性,听她又说:“反正到时候你教你的,我睡我的,互不影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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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东扬发来消息。
冷战几个月,不知是不是被狄然那天的话刺激到了,他的消息很简单,只有两句话。
——【过几天回国,你给我小心点。】
狄然看了眼,直接把他手机号拉黑了。
陆川走在她身边,脚步忽然顿住。
他看向左前方的一座墓碑,原本平静目光的刹那变得锐利。
墓碑主人是个女孩,叫杨洁,照片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模样。
在他们前边不远的地方,一对中年夫妇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走过来。男人穿着正装,脸颊苍白没有血色,女人保养得很好,手提包是lv的新款,看得出生活条件不差,他们看见陆川,步伐停滞。
女人不敢置信般盯着陆川,嘴唇蠕动:“小川?”
陆川没应声,身周气压无形下沉。
“我和你杨叔叔年初搬来滨海。”女人从男人手里接过孩子,拉她朝陆川走去,“维维,叫哥哥。”
狄然眨眨眼,问陆川:“你妈?”
陆川面无表情:“不认识。”
女人愣在原地,男人暴戾地从她手里抢过小女孩:“你少和他说话,我和脏种没关系。”
狄然精致的眉一挑,怼他:“你这人有病吧?嘴这么臭。”
男人眼眸浑浊,看着陆川:“给你爸积点德,离小洁远一点。”
他怀里的小女孩被吓得哇哇直哭,女人接过来哄,揪住陆川的衣边:“小川,你给妈妈留个联系方式,留个银行账号,你这几年怎么过的?妈妈都联系不到你,妈回去转钱给你。”
陆川甩开她的手,眼神冰凉没有温度。
他经过那男人时深深看了一眼,头也不回离开。
狄然小跑跟在他身后,见他右手垂着,紧紧攥成拳头。
她小心翼翼凑过去:“川哥?”
陆川停在自行车旁,狄然试探地问:“生气了?要不我去帮你揍那大叔一顿?”
她没问刚才的事情是怎么回事,她和陆川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地步。
陆川抿唇,目光凉凉的,比春天乍暖还寒的天气还冷。
狄然觉得再靠近他就要被冻感冒了,于是蹲在一旁,看花坛里长出来的小野花。
陆川忽然问:“你干什么?”
狄然无辜地说:“你又不跟我说话,我看看花怎么了?你生完气没有啊,气完记得送我回家。”
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和颐指气使的语气,陆川一身戾气没处发泄,竟然在她这样的态度里物极必反似的一点点溶解了。
女孩眨着眼睛看他:“你不说我也看出来了,你妈是不是也找别人了?那咱俩同病相怜嘛。人生不如意十之八.九,对你妈好点吧,江泠死了以后,我有时候也挺想她的。”
陆川把车锁打开,让她上车。
狄然爬上后座,抱着他的腰,叽叽喳喳如同麻雀神再世。
“就算再讨厌装也能装出来吧?你看我对狄俊华还不是笑嘻嘻的,你当我是孙子吗给他赔笑脸?还不是因为他给我钱花,没有钱就意味着没有尊严,没有钱就意味着喝不到好喝的奶茶吃不到好吃的米线,只能凑合食堂八块钱一碗的面,吃完了还要洗碗。我这种浑水摸鱼的倒是无所谓,你这种洁癖多累啊。”
“看你妈背lv应该挺有钱吧?你服个软把钱骗过来,她一个包的钱够你做多少小时家教啊,年纪轻轻明明是该享乐该安逸的时候,看看你,稚嫩的肩膀挑起了多少重担,生活的压力在你肩头留下两道重重的红痕……”
陆川一个急刹车,狄然咬着了舌头。
她嘶嘶捂嘴吹气,骂他:“干森莫?”
陆川简洁地说:“闭嘴。”
狄然口齿不清:“哩让我笔嘴我就笔嘴哦?搞siao死了。”
“这里离城区五公里,再说一句话,你走路回去。”
狄然闭嘴了。
陆川继续骑。
过了会狄然多动症似的戳他腰,陆川皱皱眉头。
狄然又戳,陆川又皱皱。
狄然连戳三下,陆川刹车问她:“干什么?”
狄然闭着眼睛,脸颊上几道清晰的泪痕。
陆川:“哭什么?”
狄然摸索着从自行车上下来,盲人一样抓着陆川的手,哀嚎:“川哥,我眼里进沙子了。”
滨海春天风大,附近有片工地施工地面上全是土,一阵黄沙刮来,她就被迷了眼睛。
狄然刚刚自己在后面搓了半天,眼睛搓得像兔子一样红,还是没把沙粒弄出来。
陆川说:“自己揉揉。”
狄然蛮横道:“就是揉不出来才叫你,疼死了!你快帮我看看!”
陆川看着她的脸,问:“哪只?”
狄然说:“两只。”
陆川用拇指拨开她的眼皮,低头朝她眼里吹了吹。
狄然忽然问:“你是不是第一次摸女生的脸啊?”
陆川手顿了顿,没说什么。
这确实是他第一次摸女生的脸。狄然皮肤很好,滑滑的,软软的,像块刚从冰柜里掏出来新鲜的日本豆腐,每一丝触感都顺着相触的指尖传导而来,陆川耳后根没来由的微微泛红。
狄然欠揍地说:“多摸几下,以后就没机会了。”
陆川撒开手:“眼睛好了就上车。”
狄然拉住他,态度诚恳:“我错了,你再吹吹,我眼睛还疼呢。”
狄然安分了一会,又说:“这也是我第一次让男生摸我脸呢,除了李东扬那个狗.日的。”
陆川不经意地问:“你男朋友?”
“狗屁。”狄然说。
陆川等她接下来的话,她却不说了。
陆川脸离她很近,动作间狄然就能感觉到他口腔里□□的温度。
她从来没和除了李东扬之外的男孩这么亲近过,他的手掌发烫,烫得她脸颊也跟着烫,狄然觉得自己脸红了。
她深呼一口气,壮着胆子说:“陆川,你嘴巴里的味道真好闻,用的是薄荷味牙膏吧?”
陆川冷漠地应了一声:“你嘴里有猪肉大葱味,早上吃的是包子吧?”
狄然:“……”
她眼睛的沙子被陆川吹出来,怒气冲冲爬上车座。
过了一会,狄然又叫他,像个麻烦精一样:“陆川,你停一下。”
“别以为离市区近了我不会把你扔下来。”陆川说。
狄然指了指马路对面:“我想喝奶茶。”
——
狄然去马路对面买奶茶,她毛绒绒的后脑对着陆川,头顶的小绒毛张扬翘着,与对面小楼上的小红旗一样随风飘摇。
陆川将车停在路边,上前两步和她并肩。
狄然疑惑地看着他,他不动声色:“没有交通灯,我陪你过马路。”
奶茶店音箱放在门口,播着李健的《日落之前》,狄然在柜台点单。
一个年龄不大的小女孩背着琴包进来,看起来刚下兴趣班,她要了杯十一块的芒果汁,将青蛙头的绿色皮革小钱包来回翻了三遍,却只翻出十块钱。狄然笑笑,又递了一块钱给店员。
陆川透过奶茶店的玻璃门看着狄然的身影,小女孩扎头发的向日葵橡皮筋颜色灿烂,在太阳的照耀下闪动着熠熠生辉的光亮,像要迎着日头欣然生长。
狄然手肘撑在大理石柜台上,脖颈侧的皮肤白得透明。
她朝女孩露出一个友善的笑,和向日葵一样明艳动人。
狄然接了两杯北海道奶茶,回头朝陆川眨眼。
她今天心情似乎不错,另一杯奶茶是给陆川买的,她站在隔他半米远的地方,怕被他冰块脸冻着似的,远远伸出白藕般纤细的胳膊,哝着嘴:“喏,辛苦。”
糯糯浅浅的音调,像道甜软的锋刃,一钉三分,在陆川眉眼心尖豁开个窄细的口。
陆川接了奶茶,温温热热,仿佛狄然呼吸的温度。
“有件事和你商量。”他想了想,“你爸前些天联系我,请我晚上帮你补习。”
狄然咬着吸管,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他:“你很缺钱吗?”
陆川没说话,她也没想要陆川的答案,而后又说:“答应呗,狄俊华出手大方,不要白不要。”
陆川以为她转了性,听她又说:“反正到时候你教你的,我睡我的,互不影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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