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1
韩笑笑以前对宋博不冷不热的,说不上瞧不起,顶多算是没什么接触。毕竟两人一个乖乖女好学生,一个成天逃课睡觉的差生,座位又隔着十万八千里,彼此平日除了收作业,基本没什么交流。
运动会以后,韩笑笑破天荒多注意了宋博几眼,对他的态度也不像以前那样淡漠了。
宋博知道是狄然那天和韩笑笑说的话起了作用,每天变着法给狄然买零食,就差把她当成祖宗供了。
下了体育课,狄然去小卖部买喝的。
宋博跟在她身后抢着付钱,又要了一瓶旺仔牛奶,连着狄然的芬达一起塞在她手里。
“这个帮我给笑笑。”他笑得露出洁白的牙,“她喜欢喝牛奶。”
“你自己去给啊。”狄然不解,“还能让韩笑笑多看你几眼。”
宋博摇摇头:“我去给她就不要了。”
狄然和宋博勾肩搭背出了小卖部:“不懂你们这些小心思。”
张海峰走在狄然另一侧,把宋博的手拍下去:“别动手动脚的。”
宋博嘴一咧:“我就把她当个爷们。”
狄然撇嘴:“不是说好了帮我追陆川吗?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,你什么时候报答我?”
宋博笑嘻嘻的:“女追男多简单,死缠烂打加持之以恒,早晚有一天能追到。”
“我还不够死缠烂打吗?”狄然叹气,想起昨天在医务室干的事,“我脸皮都快和学校围墙一样厚了。”
“你这样不行。”宋博一本正经,“你是每天追在川哥身后,可他拒绝你只要动动嘴皮子。爱要大声说出来,你把事情搞大,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欢他,他拒绝你的时候也得掂量掂量,那么多人盯着,也不好叫你下不来台。”
张海峰蹙眉:“疯了?学校不准早恋,你还想闹得人尽皆知?”
狄然咕嘟灌了几口饮料,指着不远处要去上厕所的韩笑笑:“行啊,爱要大声说出来,你先说。”
宋博连忙捂住她的嘴,恐吓她闭上嘴不准说话。
狄然忽然捂着肚子,脸色变了变。
“怎么了?”张海峰问。
狄然摇摇头,把饮料塞给他,让他们先走,转身朝厕所走。
——
狄然蹲在坑位,看着裤子上的血迹,考虑是去买卫生巾,还是打电话叫人来送。
操场上的厕所隔间没门。
韩笑笑提上裤子出来,路过她面前停住:“来例假了?”
狄然点点头,韩笑笑“哦”了一声就离开了。
狄然掏出手机,想着叫谁送卫生巾来好呢。
如果李东扬在的话,这些都不是问题,一个电话不出多久就会有人给她送进来。
她手指划了划,落在陆川的头像上。
医务室的事情以后,陆川对她好像更冷淡了。每次接近他,总觉得他心里压着一股火,那像是对她,又不像是对她,她只知道现在陆川很少看她,哪怕她故意站在他面前,他视线也不会在她身上落过三秒。
以前卡在狗洞里让陆川来救的时候心里坦然敞亮,也不用想那么多,现在做起差不多的事情却犹豫了,她怕陆川知道她窘迫的处境,又更怕陆川不理她。
那天战场厮杀一般激烈到窒息的吻回想起还历历在目,狄然抱着手机,脸上发烫。
正在她犹豫的时候,一只白嫩的手伸到她眼前,递过来一片卫生巾。
韩笑笑去而复返,站在她面前:“快点,马上要上课了,下节课要写作文。”
她看狄然愣神,把卫生巾朝她手里一塞,转身离开。
狄然回过神,飞快换上卫生巾,出门时韩笑笑在外面等她。
“谁叫你来的?”狄然下意识地问。
韩笑笑白她一眼。
上课铃声响了,韩笑笑呀了一声:“糟糕,上课了,快跑。”
她拉起狄然的手,发疯似的朝教室跑。
狄然第一次被女生这样牵着手,不知是害羞还是跑得气喘,脸颊红红的:“你摸我手干嘛呀——”
两人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,语文老师发了稿纸,将作文题目写在黑板上就出去上厕所了。
狄然喘着气坐下,拿过语文稿纸翻了翻,折起来放到一边,准备什么时候拿来做算草纸用。她来例假,肚子不太舒服,将外套垫在屁股下面,打算用这节课补个觉,前面忽然扔来一个纸团砸在她脑袋上,她抬头,看见韩笑笑挑着眉严肃的脸。
“狄然!”韩笑笑压低声音,“你干嘛呢?”
狄然趴着,与她对视,心想自己的行为还不够明显表现出来是准备睡觉吗?
韩笑笑突然从座位上起来,走到她身边,把她的稿纸铺开放在桌子上。
“这次作文要在全年级排名的。”韩笑笑像老妈子一样,把笔帽拔开塞在她手里,“都高二下学期了,你还这样懒散,要不要上大学了?”
狄然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按头写作业,一脸呆滞,任由韩笑笑摆弄。
韩笑笑嘴里也没说扣分荣誉之类的话,只是语重心长地说:“下课我会来收你的作文,你现在写,我看看你作文能写出什么水平。”
宋博看着狄然呆呆的样子,又看着韩笑笑认真的面孔,忍不住扑哧笑了。
韩笑笑转头:“上课时间,你笑什么?”
宋博连忙摆摆手,低下头写作文了。
“看什么?写啊。”韩笑笑眼角一挑,白净的小脸上带了几分冷艳感。
她伸手掐了掐狄然软乎乎的脸蛋,威胁她:“你敢睡觉试试!”
班上有些同学见她敢这样惹狄然,都想看好戏,毕竟她当初搞敬敏那一下可是让人记忆犹新。可狄然却出人意料的没爆炸,她晃过神,摸摸被捏得有些红的脸颊,皱着眉头拿起笔,看了眼韩笑笑,又看了看黑板上的作文题目。
——追求。
狄然好久没写作文了,笔落在纸上思来想去半天不知道怎么写。
她呆呆盯了一会陆川的后背,牙齿咬着笔头。
陆川肩膀宽阔,脊背笔挺,握笔的手修长。
窗户大开,海风从海面缓缓吹来,舔过狄然被发丝盖住的侧脸,榆树枝上落了一只蝉,在夏季热融融的空气里嘶鸣。
她垂下眼,耳边似乎回响起宋博刚才的话。
爱得说出来。
窗外翠绿的树影随风摇曳,狄然唇边绽开一丝狡黠的笑。
她将笔尖触在作文纸上,写下题目。
——
教导处。
“不像话!你太不像话了!”
自从转学以来,只要狄然在教导处,孙耀德从没舒心过。
如果以往都还是小打小闹,这次狄然做的事情算是彻底将他逼急了。
他手里拿着狄然的作文,摔在她的脸上:“我再问你一次,你是不是和陆川谈恋爱?”
狄然把作文纸从脸上扯下来,放到桌上,淡淡地问:“主任,您不识字吗?”
那节语文课下,狄然将作文交了上去。
语文老师批阅时看到她写的作文,单独拿出来放到一边打算事后和她班主任谈谈。可这次作文就像韩笑笑说得那样,是在全校范围内打分排名,优秀作文要印成册子分给同学鉴赏。
语文老师错手将狄然的卷子放在鉴赏作文里面,拿去印刷的老师也没有核对,于是当作文鉴赏册子发下来分到各班时,打开第一页,第一篇作文的题目赫然出现在眼前。
【陆川。】
这不是名字,而是作文的题目。
那天课上狄然盯着他看,鬼使神差在第一行写下这两个字。
她作文内容简洁,只有几行,而正是这几行字,差点把孙耀德气出脑溢血。
【奥斯特洛夫斯基说过:只要我跑得足够快,寂寞就追不上我。
我说:还是别跑那么快了,不然陆川追不上。
司马迁说过:人固有追求,或轻于鸿毛,或重于泰山。
我说:我的追求比鸿毛还轻,可我不想说。
但作文下课就要交,我不说也得说。
那么,陆川,我想问问你,你什么时候说喜欢我?】
——
教导处外。
陆川被孙耀德派人叫来,他手里拿着册子,来的路上已经看过一遍。
夜沉下来,他站在门外。
月光透过回廊,绕过一楼的柱子,弯弯折折打在他身上,将他的地上的影子照得狭长而明亮。
屋里传来狄然淡淡的声音:“祸是我闯的,和陆川没关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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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动会以后,韩笑笑破天荒多注意了宋博几眼,对他的态度也不像以前那样淡漠了。
宋博知道是狄然那天和韩笑笑说的话起了作用,每天变着法给狄然买零食,就差把她当成祖宗供了。
下了体育课,狄然去小卖部买喝的。
宋博跟在她身后抢着付钱,又要了一瓶旺仔牛奶,连着狄然的芬达一起塞在她手里。
“这个帮我给笑笑。”他笑得露出洁白的牙,“她喜欢喝牛奶。”
“你自己去给啊。”狄然不解,“还能让韩笑笑多看你几眼。”
宋博摇摇头:“我去给她就不要了。”
狄然和宋博勾肩搭背出了小卖部:“不懂你们这些小心思。”
张海峰走在狄然另一侧,把宋博的手拍下去:“别动手动脚的。”
宋博嘴一咧:“我就把她当个爷们。”
狄然撇嘴:“不是说好了帮我追陆川吗?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,你什么时候报答我?”
宋博笑嘻嘻的:“女追男多简单,死缠烂打加持之以恒,早晚有一天能追到。”
“我还不够死缠烂打吗?”狄然叹气,想起昨天在医务室干的事,“我脸皮都快和学校围墙一样厚了。”
“你这样不行。”宋博一本正经,“你是每天追在川哥身后,可他拒绝你只要动动嘴皮子。爱要大声说出来,你把事情搞大,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欢他,他拒绝你的时候也得掂量掂量,那么多人盯着,也不好叫你下不来台。”
张海峰蹙眉:“疯了?学校不准早恋,你还想闹得人尽皆知?”
狄然咕嘟灌了几口饮料,指着不远处要去上厕所的韩笑笑:“行啊,爱要大声说出来,你先说。”
宋博连忙捂住她的嘴,恐吓她闭上嘴不准说话。
狄然忽然捂着肚子,脸色变了变。
“怎么了?”张海峰问。
狄然摇摇头,把饮料塞给他,让他们先走,转身朝厕所走。
——
狄然蹲在坑位,看着裤子上的血迹,考虑是去买卫生巾,还是打电话叫人来送。
操场上的厕所隔间没门。
韩笑笑提上裤子出来,路过她面前停住:“来例假了?”
狄然点点头,韩笑笑“哦”了一声就离开了。
狄然掏出手机,想着叫谁送卫生巾来好呢。
如果李东扬在的话,这些都不是问题,一个电话不出多久就会有人给她送进来。
她手指划了划,落在陆川的头像上。
医务室的事情以后,陆川对她好像更冷淡了。每次接近他,总觉得他心里压着一股火,那像是对她,又不像是对她,她只知道现在陆川很少看她,哪怕她故意站在他面前,他视线也不会在她身上落过三秒。
以前卡在狗洞里让陆川来救的时候心里坦然敞亮,也不用想那么多,现在做起差不多的事情却犹豫了,她怕陆川知道她窘迫的处境,又更怕陆川不理她。
那天战场厮杀一般激烈到窒息的吻回想起还历历在目,狄然抱着手机,脸上发烫。
正在她犹豫的时候,一只白嫩的手伸到她眼前,递过来一片卫生巾。
韩笑笑去而复返,站在她面前:“快点,马上要上课了,下节课要写作文。”
她看狄然愣神,把卫生巾朝她手里一塞,转身离开。
狄然回过神,飞快换上卫生巾,出门时韩笑笑在外面等她。
“谁叫你来的?”狄然下意识地问。
韩笑笑白她一眼。
上课铃声响了,韩笑笑呀了一声:“糟糕,上课了,快跑。”
她拉起狄然的手,发疯似的朝教室跑。
狄然第一次被女生这样牵着手,不知是害羞还是跑得气喘,脸颊红红的:“你摸我手干嘛呀——”
两人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,语文老师发了稿纸,将作文题目写在黑板上就出去上厕所了。
狄然喘着气坐下,拿过语文稿纸翻了翻,折起来放到一边,准备什么时候拿来做算草纸用。她来例假,肚子不太舒服,将外套垫在屁股下面,打算用这节课补个觉,前面忽然扔来一个纸团砸在她脑袋上,她抬头,看见韩笑笑挑着眉严肃的脸。
“狄然!”韩笑笑压低声音,“你干嘛呢?”
狄然趴着,与她对视,心想自己的行为还不够明显表现出来是准备睡觉吗?
韩笑笑突然从座位上起来,走到她身边,把她的稿纸铺开放在桌子上。
“这次作文要在全年级排名的。”韩笑笑像老妈子一样,把笔帽拔开塞在她手里,“都高二下学期了,你还这样懒散,要不要上大学了?”
狄然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按头写作业,一脸呆滞,任由韩笑笑摆弄。
韩笑笑嘴里也没说扣分荣誉之类的话,只是语重心长地说:“下课我会来收你的作文,你现在写,我看看你作文能写出什么水平。”
宋博看着狄然呆呆的样子,又看着韩笑笑认真的面孔,忍不住扑哧笑了。
韩笑笑转头:“上课时间,你笑什么?”
宋博连忙摆摆手,低下头写作文了。
“看什么?写啊。”韩笑笑眼角一挑,白净的小脸上带了几分冷艳感。
她伸手掐了掐狄然软乎乎的脸蛋,威胁她:“你敢睡觉试试!”
班上有些同学见她敢这样惹狄然,都想看好戏,毕竟她当初搞敬敏那一下可是让人记忆犹新。可狄然却出人意料的没爆炸,她晃过神,摸摸被捏得有些红的脸颊,皱着眉头拿起笔,看了眼韩笑笑,又看了看黑板上的作文题目。
——追求。
狄然好久没写作文了,笔落在纸上思来想去半天不知道怎么写。
她呆呆盯了一会陆川的后背,牙齿咬着笔头。
陆川肩膀宽阔,脊背笔挺,握笔的手修长。
窗户大开,海风从海面缓缓吹来,舔过狄然被发丝盖住的侧脸,榆树枝上落了一只蝉,在夏季热融融的空气里嘶鸣。
她垂下眼,耳边似乎回响起宋博刚才的话。
爱得说出来。
窗外翠绿的树影随风摇曳,狄然唇边绽开一丝狡黠的笑。
她将笔尖触在作文纸上,写下题目。
——
教导处。
“不像话!你太不像话了!”
自从转学以来,只要狄然在教导处,孙耀德从没舒心过。
如果以往都还是小打小闹,这次狄然做的事情算是彻底将他逼急了。
他手里拿着狄然的作文,摔在她的脸上:“我再问你一次,你是不是和陆川谈恋爱?”
狄然把作文纸从脸上扯下来,放到桌上,淡淡地问:“主任,您不识字吗?”
那节语文课下,狄然将作文交了上去。
语文老师批阅时看到她写的作文,单独拿出来放到一边打算事后和她班主任谈谈。可这次作文就像韩笑笑说得那样,是在全校范围内打分排名,优秀作文要印成册子分给同学鉴赏。
语文老师错手将狄然的卷子放在鉴赏作文里面,拿去印刷的老师也没有核对,于是当作文鉴赏册子发下来分到各班时,打开第一页,第一篇作文的题目赫然出现在眼前。
【陆川。】
这不是名字,而是作文的题目。
那天课上狄然盯着他看,鬼使神差在第一行写下这两个字。
她作文内容简洁,只有几行,而正是这几行字,差点把孙耀德气出脑溢血。
【奥斯特洛夫斯基说过:只要我跑得足够快,寂寞就追不上我。
我说:还是别跑那么快了,不然陆川追不上。
司马迁说过:人固有追求,或轻于鸿毛,或重于泰山。
我说:我的追求比鸿毛还轻,可我不想说。
但作文下课就要交,我不说也得说。
那么,陆川,我想问问你,你什么时候说喜欢我?】
——
教导处外。
陆川被孙耀德派人叫来,他手里拿着册子,来的路上已经看过一遍。
夜沉下来,他站在门外。
月光透过回廊,绕过一楼的柱子,弯弯折折打在他身上,将他的地上的影子照得狭长而明亮。
屋里传来狄然淡淡的声音:“祸是我闯的,和陆川没关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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