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9
狄然进屋时乔佩兰正坐在狄俊华身边,眼睛瞄着狄然和他低声说话。
郑妮在旁边给李明远剥橘子,听着他们谈话插了句嘴:“杀人犯的儿子怎么配得上你女儿?”
乔老蹙眉,明显带着不悦:“那案子蹊跷,别过早下结论,就算陆呈庆真的杀了人,也跟陆川没关系。”
郑妮嗓门尖尖的:“乔老爷子,您这话可不能这么说,这人啊从小在什么家庭长大那是会耳濡目染的,现在年龄小或许看不出来,但将来可就说不准了。爸爸是杀人犯,儿子能好到哪里去?”
狄然刚好把她这句话一字不落听进耳朵里,她走到郑妮面前:“你说什么?再说一遍。”
她脸上渗着浓浓寒意,一半因为李东扬刚刚的态度,一半因为郑妮的话。
郑妮儿子生下来,腰杆也挺着三分硬气,她眼皮子都不抬,懒洋洋地说:“狄然,阿姨可告诉你,父母对小孩影响多大你不清楚,他爸杀了人,那杀人犯的基因说不定是会遗传的,你跟杀人犯的儿子谈恋爱不怕他把你给杀了?”
狄梦皱眉:“你会不会说话?你见过狄然男朋友?好坏全凭你这一张嘴是吧?”
乔佩兰:“我觉得她说得没错,陆川和狄然在一起,说他心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想,你信吗?”
郑妮:“就是,他爸是杀人犯,你爸是当官的,听说那陆呈庆本来是要判死刑的,幸亏乔老压着才改成无期。那陆川和你谈恋爱,他指不定心里算计着什么呢。”
狄然脸上寒意更浓,嘴角挂上冷笑,她指着李妙:“你有空关心别人男朋友,不如先担心下自己的女儿吧。虽然你嘴里屁话挺多的,但我觉得有一句说得对,父母对小孩影响多大呀,你破坏了别人家庭就是小三,小三的基因说不定也会遗传,你说是吗?”
她说话直白毫不留情面,大厅刹那陷入寂静。
郑妮和李明远脸色都是一僵。
狄然面无表情,淡淡道:“尊重是相互的,陆川是我男朋友,你放尊重点,如果你再一口一个杀人犯的儿子说他,我保证以后见到她都叫‘小三的女儿’,我说到做到,你尽管试试。”
郑妮那涂了过多粉底的脸在灯光下原本白得发亮,此刻慢慢阴沉,泛着青紫的光。
她阴阳怪气的:“哟,然然你这是说什么呢,我和你李叔叔是二婚没错,你妈和你爸不也是吗?这都陈年往事你听谁瞎说的,阿姨好端端的怎么就成小三了?”
李东扬抽完烟,带着一身风雪和烟味从室外进来。他拍掉身上的雪花,倚着门口的墙壁静静看着大厅的闹剧。
郑妮看见他进来,嘴巴堵严实了不敢再说话。
狄然还要继续说,被狄俊华轻声制住,他叫她:“狄然。”
狄然抿抿唇,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,只得把嘴闭上,她刚要坐下,又听见狄俊华问:“你和陆川怎么回事?”
从被乔佩兰撞见以后狄然就知道免不了被她告状,心里也做好了准备。
她斜了乔佩兰一眼:“她不是告诉你了?”
“我让你说。”
狄然桀骜地拧着眉毛:“让我说什么?我已经十八岁了,交个男朋友而已,有什么好说的?”
乔老看不过眼,出言提醒:“俊华,大过年的别在这管孩子,回家再说。”
狄俊华喝了口茶,没再说什么,乔佩兰却添油加醋道:“爸,如果那孩子是个普通人谁会去管?可他是陆呈庆的儿子,陆呈庆的案子什么情况您比我们清楚,狄然她撞着枪口处朋友考虑过她爸的处境吗?”
狄梦磕着瓜子,嘴里吧唧吧唧的:“狄然她就谈个恋爱,又没打算谈到老,你们用得着这么紧张吗?”
乔佩兰:“你爸什么身份?陆川他爸什么身份?她和陆川谈恋爱让你爸怎么办?”
狄梦给狄然投去一个目光:“要不你先和陆川分了,等我爸退休再和好?”
狄然骂她:“你有病?”
狄俊华思量一会,放下茶杯:“陆川的事情你知道?”
狄然回答:“知道。”
“你有没有考虑过以后?”
狄然回答:“考虑过。”
“考虑了什么?”
“我就想和他在一起,一直在一起。”狄然赌气一样,说话间抬眼看了李东扬一眼。
狄俊华皱眉:“这就是你考虑的以后?”
狄然不耐烦:“那你要我考虑什么?什么时候结婚?生几个孩子,男孩女孩?”
狄俊华目光渐渐冷峻:“我不同意你们的事。”
狄然长久沉默,而后冷淡地问:“为什么?”
狄俊华:“你还小,你懂什么是感情?”
“你和我妈在一起的时候不也才二十岁?”
“就是因为那时候年轻,所以我和你妈妈才不得不分开。”
“不如说是你懦弱吧。”狄然笑笑,“你们有什么非要分开不可的理由?我妈爱你,她不嫌你穷愿意跟着你,你却丢下她。”
“你懂什么?”狄俊华扬起眼角。
“我不懂。”狄然眼神澄澈,笑得甜甜的,“我只知道,如果我爱他,谁也别想让我离开他。”
乔佩兰不屑:“你的感情就这么自私?不惜影响你爸的仕途也要和一个杀人犯的直系亲属在一起?”
狄然回瞥她:“你们为了自己干涉我的人生,这不自私?”
“如果你真要和陆川在一起,那最好先和你爸断绝关系,免得他被你拖累。”
“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。”狄然嗤笑,“你到底是真心为我好为我爸好,还是单纯讨厌陆川找个借口发作,你自己心里明白。”
乔佩上次见识过狄然的顽劣和无礼,但没想到今天这种场合她也敢口无遮拦,怼完了郑妮又把炮火怼到她身上,丝毫不管多少人在场。
她脸色阴沉:“我说得对不对你心里清楚,你爸和一个外人孰轻孰重你拎不清?”
“乔阿姨。”狄然朝她笑,“狄俊华都没说话,你凭什么教训我?想当我妈也要先问问我同不同意吧?”
乔佩兰脸脸气得通红,指着她胸口起起伏伏:“你胡说什么呢!”
狄然不理她,她扬起好看的眉眼看着狄俊华:“况且,如果是我爸,他不会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,他会对我说,我可以做我喜欢的事,爱我爱的人,不管我做什么,他都会站在我身后,无条件支持我,保护我。”
她说完默不作声,等狄俊华的回答。
狄俊华的眼睛是读书人的眼,醇和温柔,明而有神。他脸上线条轮廓明朗,在灯影幢幢下却映得有些模糊,他开口,声音平淡但不容辩驳:“我不同意。”
狄然静静盯着他,而后无所谓一笑,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向大门口。
乔佩兰嘲讽:“花你爸的钱,刷你爸的卡,摔门就走这一套倒是玩得硬气,你去跟陆川几天试试,他养得起你这娇贵的大小姐?”
乔老面有怒意:“佩兰,你说够了没有?别人的家事你不要多管。”
“不,乔爷爷。”狄然抿着柔美的唇线。
她动手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,鞋子踢掉,只穿着那件陆川买给她的连衣裙。
“她说得对,我不该给他添麻烦。”狄然指着狄俊华,“也没道理用他的钱。”
李东扬面色阴郁。
屋里没一个人出声,狄梦上前拉她:“你疯了吗?把鞋穿上。”
狄然推开她,将口袋里的手机和现金扔到地上。她掏出钱包,从夹层中抽出狄晖的照片看了眼,而后小心塞进衣兜。她将钱包拿在手里对狄俊华晃了晃,远远扔到他脚下。
狄俊华面色沉着,看不清表情。
狄然转身走向门口,她拉开门那一瞬间,忽然想到什么扭过头。
屋里气氛沉闷而压抑,她在沙发的边缘角落看到垂眼盯着脚下地毯发呆的潘静姝。
“潘静姝。”狄然叫她。
她唇边挂着笑:“知道陆川为什么不喜欢你吗?”
潘静姝抬起无神的眼,盯着狄然,眼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挫败和恨意。
狄然衣着单薄,站在门边夜风最盛的风口,任由屋外的雪花扫在她身上。
她看上去狼狈,却站得笔挺,眼里有光。
她指着乔佩兰:“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。”
——
狄然赤脚接触到水泥路的那一刻,全身都被冻得发麻,正月的冷风刺骨,她在冰凉的空气里狠狠打了几个哆嗦。
李东扬慢悠悠跟在后面,看着她冷。
狄然转头看他。
她眼睛红红的,不知是气的还是冷风吹的:“你不是不要我了?”
李东扬看着她裸在冷风里的小腿和肩膀,眼皮沉重地翻了翻,手下意识又去口袋掏烟:“我是来看笑话的。”
狄然目光带着愤怒,李东扬却笑了:“你不是喜欢陆川?你今天冻死在这,我把你尸体给他送过去,好让你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。”
他话语讽刺,狄然抬手打他,被他轻轻松松钳住手腕。
“少不自量力了,以前给你打给你闹是让着你,你真当我怕你?”
李东扬手掌贴着她冰凉的肩膀,掐着她后脖颈揪到自己眼前:“你为了他跟家里闹翻,他知道吗?你喜欢他,他也这么喜欢你?我帮你验验吧。”
他笑容有些邪气,狄然推他:“你放开我!”
李东扬不松手,手绕过她肩膀落在她衣服后的拉链上。
“李东扬你他妈放开我!你干什么?”狄然挣扎,被他轻轻松松控制住。
他顺手拉开拉链,手掌滑进去扯她胸衣带,他声音哑着:“干你,我还真想看看,你被老子日了陆川还要不要你。”
狄然提膝踢在他裆上。
李东扬的脸瞬间疼得青白,他跌到一边,扶着车门咬牙切齿骂:“狄然你个狗.日的玩意儿,你他妈真踹啊?”
狄然反手把拉链拉好,冷着脸:“踹死你算轻的。”
李东扬缓了半天那股钻心的疼劲才过去,他捂着眼睛靠着车门,再睁开时眼里一丝罕见的脆弱。
狄然已经走远了,他沉着脸,发动车子缓缓跟在她身后。
夜里的雪越下越大,轮胎滑过路面的声音清晰。
狄然赤脚沿着甬路向前走,像是漫无目的,她走得很慢,时不时蹲下来歇息。她抱着手臂,纤细的身体像只柔软的蝴蝶在冷风里打颤。
李东扬目光透过车窗,盯着她冻红的小腿和脚踝,心里某处打着旋地泛疼。他几次停下车,想开门下去把她拉回来,可每当他有那点念头时,狄然又短暂地歇息过后站起来继续走。
——她知道她在身后,却咬死不愿意像他求助,像和他较劲一样,看谁先撑不住低头。
狄然身上的固执与倔强,李东扬一直知道,那同样也是他性格的一部分。一起生活许多年,人会慢慢变得很像,而他与狄然从来都像。
他以前从不觉得这份相似有什么不好,那条纽带将她和他牢牢拴在一起,让她这辈子离不开他。而此刻,他却对她的倔痛恨非常,就像他也知道此刻她心里所想。
——他在等她低头,她也在等。等他收回先前的话,要让他把口中说出的“不要你了”打碎咽回肚里。她从小就狡猾,像只小狐狸把他耍得团团转。可李东扬这次不能让她得逞,他和她较着的不只是一股劲,那还是他拿全部爱意堵上的一生。
不知过了多久,狄然拐进一条车开不进去的巷子。
李东扬将车停在路口,远远望着尽头的那幢旧楼。
狄然上了楼,他怔怔凝视着楼下那株被积雪压塌枝干的合欢树,困倦和疲惫海浪涨潮般涌上来,几顿没吃饭,又抽了太多烟,胃里泛着恶心和疼,他将车熄火,颓然地趴在方向盘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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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妮在旁边给李明远剥橘子,听着他们谈话插了句嘴:“杀人犯的儿子怎么配得上你女儿?”
乔老蹙眉,明显带着不悦:“那案子蹊跷,别过早下结论,就算陆呈庆真的杀了人,也跟陆川没关系。”
郑妮嗓门尖尖的:“乔老爷子,您这话可不能这么说,这人啊从小在什么家庭长大那是会耳濡目染的,现在年龄小或许看不出来,但将来可就说不准了。爸爸是杀人犯,儿子能好到哪里去?”
狄然刚好把她这句话一字不落听进耳朵里,她走到郑妮面前:“你说什么?再说一遍。”
她脸上渗着浓浓寒意,一半因为李东扬刚刚的态度,一半因为郑妮的话。
郑妮儿子生下来,腰杆也挺着三分硬气,她眼皮子都不抬,懒洋洋地说:“狄然,阿姨可告诉你,父母对小孩影响多大你不清楚,他爸杀了人,那杀人犯的基因说不定是会遗传的,你跟杀人犯的儿子谈恋爱不怕他把你给杀了?”
狄梦皱眉:“你会不会说话?你见过狄然男朋友?好坏全凭你这一张嘴是吧?”
乔佩兰:“我觉得她说得没错,陆川和狄然在一起,说他心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想,你信吗?”
郑妮:“就是,他爸是杀人犯,你爸是当官的,听说那陆呈庆本来是要判死刑的,幸亏乔老压着才改成无期。那陆川和你谈恋爱,他指不定心里算计着什么呢。”
狄然脸上寒意更浓,嘴角挂上冷笑,她指着李妙:“你有空关心别人男朋友,不如先担心下自己的女儿吧。虽然你嘴里屁话挺多的,但我觉得有一句说得对,父母对小孩影响多大呀,你破坏了别人家庭就是小三,小三的基因说不定也会遗传,你说是吗?”
她说话直白毫不留情面,大厅刹那陷入寂静。
郑妮和李明远脸色都是一僵。
狄然面无表情,淡淡道:“尊重是相互的,陆川是我男朋友,你放尊重点,如果你再一口一个杀人犯的儿子说他,我保证以后见到她都叫‘小三的女儿’,我说到做到,你尽管试试。”
郑妮那涂了过多粉底的脸在灯光下原本白得发亮,此刻慢慢阴沉,泛着青紫的光。
她阴阳怪气的:“哟,然然你这是说什么呢,我和你李叔叔是二婚没错,你妈和你爸不也是吗?这都陈年往事你听谁瞎说的,阿姨好端端的怎么就成小三了?”
李东扬抽完烟,带着一身风雪和烟味从室外进来。他拍掉身上的雪花,倚着门口的墙壁静静看着大厅的闹剧。
郑妮看见他进来,嘴巴堵严实了不敢再说话。
狄然还要继续说,被狄俊华轻声制住,他叫她:“狄然。”
狄然抿抿唇,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,只得把嘴闭上,她刚要坐下,又听见狄俊华问:“你和陆川怎么回事?”
从被乔佩兰撞见以后狄然就知道免不了被她告状,心里也做好了准备。
她斜了乔佩兰一眼:“她不是告诉你了?”
“我让你说。”
狄然桀骜地拧着眉毛:“让我说什么?我已经十八岁了,交个男朋友而已,有什么好说的?”
乔老看不过眼,出言提醒:“俊华,大过年的别在这管孩子,回家再说。”
狄俊华喝了口茶,没再说什么,乔佩兰却添油加醋道:“爸,如果那孩子是个普通人谁会去管?可他是陆呈庆的儿子,陆呈庆的案子什么情况您比我们清楚,狄然她撞着枪口处朋友考虑过她爸的处境吗?”
狄梦磕着瓜子,嘴里吧唧吧唧的:“狄然她就谈个恋爱,又没打算谈到老,你们用得着这么紧张吗?”
乔佩兰:“你爸什么身份?陆川他爸什么身份?她和陆川谈恋爱让你爸怎么办?”
狄梦给狄然投去一个目光:“要不你先和陆川分了,等我爸退休再和好?”
狄然骂她:“你有病?”
狄俊华思量一会,放下茶杯:“陆川的事情你知道?”
狄然回答:“知道。”
“你有没有考虑过以后?”
狄然回答:“考虑过。”
“考虑了什么?”
“我就想和他在一起,一直在一起。”狄然赌气一样,说话间抬眼看了李东扬一眼。
狄俊华皱眉:“这就是你考虑的以后?”
狄然不耐烦:“那你要我考虑什么?什么时候结婚?生几个孩子,男孩女孩?”
狄俊华目光渐渐冷峻:“我不同意你们的事。”
狄然长久沉默,而后冷淡地问:“为什么?”
狄俊华:“你还小,你懂什么是感情?”
“你和我妈在一起的时候不也才二十岁?”
“就是因为那时候年轻,所以我和你妈妈才不得不分开。”
“不如说是你懦弱吧。”狄然笑笑,“你们有什么非要分开不可的理由?我妈爱你,她不嫌你穷愿意跟着你,你却丢下她。”
“你懂什么?”狄俊华扬起眼角。
“我不懂。”狄然眼神澄澈,笑得甜甜的,“我只知道,如果我爱他,谁也别想让我离开他。”
乔佩兰不屑:“你的感情就这么自私?不惜影响你爸的仕途也要和一个杀人犯的直系亲属在一起?”
狄然回瞥她:“你们为了自己干涉我的人生,这不自私?”
“如果你真要和陆川在一起,那最好先和你爸断绝关系,免得他被你拖累。”
“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。”狄然嗤笑,“你到底是真心为我好为我爸好,还是单纯讨厌陆川找个借口发作,你自己心里明白。”
乔佩上次见识过狄然的顽劣和无礼,但没想到今天这种场合她也敢口无遮拦,怼完了郑妮又把炮火怼到她身上,丝毫不管多少人在场。
她脸色阴沉:“我说得对不对你心里清楚,你爸和一个外人孰轻孰重你拎不清?”
“乔阿姨。”狄然朝她笑,“狄俊华都没说话,你凭什么教训我?想当我妈也要先问问我同不同意吧?”
乔佩兰脸脸气得通红,指着她胸口起起伏伏:“你胡说什么呢!”
狄然不理她,她扬起好看的眉眼看着狄俊华:“况且,如果是我爸,他不会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,他会对我说,我可以做我喜欢的事,爱我爱的人,不管我做什么,他都会站在我身后,无条件支持我,保护我。”
她说完默不作声,等狄俊华的回答。
狄俊华的眼睛是读书人的眼,醇和温柔,明而有神。他脸上线条轮廓明朗,在灯影幢幢下却映得有些模糊,他开口,声音平淡但不容辩驳:“我不同意。”
狄然静静盯着他,而后无所谓一笑,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向大门口。
乔佩兰嘲讽:“花你爸的钱,刷你爸的卡,摔门就走这一套倒是玩得硬气,你去跟陆川几天试试,他养得起你这娇贵的大小姐?”
乔老面有怒意:“佩兰,你说够了没有?别人的家事你不要多管。”
“不,乔爷爷。”狄然抿着柔美的唇线。
她动手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,鞋子踢掉,只穿着那件陆川买给她的连衣裙。
“她说得对,我不该给他添麻烦。”狄然指着狄俊华,“也没道理用他的钱。”
李东扬面色阴郁。
屋里没一个人出声,狄梦上前拉她:“你疯了吗?把鞋穿上。”
狄然推开她,将口袋里的手机和现金扔到地上。她掏出钱包,从夹层中抽出狄晖的照片看了眼,而后小心塞进衣兜。她将钱包拿在手里对狄俊华晃了晃,远远扔到他脚下。
狄俊华面色沉着,看不清表情。
狄然转身走向门口,她拉开门那一瞬间,忽然想到什么扭过头。
屋里气氛沉闷而压抑,她在沙发的边缘角落看到垂眼盯着脚下地毯发呆的潘静姝。
“潘静姝。”狄然叫她。
她唇边挂着笑:“知道陆川为什么不喜欢你吗?”
潘静姝抬起无神的眼,盯着狄然,眼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挫败和恨意。
狄然衣着单薄,站在门边夜风最盛的风口,任由屋外的雪花扫在她身上。
她看上去狼狈,却站得笔挺,眼里有光。
她指着乔佩兰:“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。”
——
狄然赤脚接触到水泥路的那一刻,全身都被冻得发麻,正月的冷风刺骨,她在冰凉的空气里狠狠打了几个哆嗦。
李东扬慢悠悠跟在后面,看着她冷。
狄然转头看他。
她眼睛红红的,不知是气的还是冷风吹的:“你不是不要我了?”
李东扬看着她裸在冷风里的小腿和肩膀,眼皮沉重地翻了翻,手下意识又去口袋掏烟:“我是来看笑话的。”
狄然目光带着愤怒,李东扬却笑了:“你不是喜欢陆川?你今天冻死在这,我把你尸体给他送过去,好让你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。”
他话语讽刺,狄然抬手打他,被他轻轻松松钳住手腕。
“少不自量力了,以前给你打给你闹是让着你,你真当我怕你?”
李东扬手掌贴着她冰凉的肩膀,掐着她后脖颈揪到自己眼前:“你为了他跟家里闹翻,他知道吗?你喜欢他,他也这么喜欢你?我帮你验验吧。”
他笑容有些邪气,狄然推他:“你放开我!”
李东扬不松手,手绕过她肩膀落在她衣服后的拉链上。
“李东扬你他妈放开我!你干什么?”狄然挣扎,被他轻轻松松控制住。
他顺手拉开拉链,手掌滑进去扯她胸衣带,他声音哑着:“干你,我还真想看看,你被老子日了陆川还要不要你。”
狄然提膝踢在他裆上。
李东扬的脸瞬间疼得青白,他跌到一边,扶着车门咬牙切齿骂:“狄然你个狗.日的玩意儿,你他妈真踹啊?”
狄然反手把拉链拉好,冷着脸:“踹死你算轻的。”
李东扬缓了半天那股钻心的疼劲才过去,他捂着眼睛靠着车门,再睁开时眼里一丝罕见的脆弱。
狄然已经走远了,他沉着脸,发动车子缓缓跟在她身后。
夜里的雪越下越大,轮胎滑过路面的声音清晰。
狄然赤脚沿着甬路向前走,像是漫无目的,她走得很慢,时不时蹲下来歇息。她抱着手臂,纤细的身体像只柔软的蝴蝶在冷风里打颤。
李东扬目光透过车窗,盯着她冻红的小腿和脚踝,心里某处打着旋地泛疼。他几次停下车,想开门下去把她拉回来,可每当他有那点念头时,狄然又短暂地歇息过后站起来继续走。
——她知道她在身后,却咬死不愿意像他求助,像和他较劲一样,看谁先撑不住低头。
狄然身上的固执与倔强,李东扬一直知道,那同样也是他性格的一部分。一起生活许多年,人会慢慢变得很像,而他与狄然从来都像。
他以前从不觉得这份相似有什么不好,那条纽带将她和他牢牢拴在一起,让她这辈子离不开他。而此刻,他却对她的倔痛恨非常,就像他也知道此刻她心里所想。
——他在等她低头,她也在等。等他收回先前的话,要让他把口中说出的“不要你了”打碎咽回肚里。她从小就狡猾,像只小狐狸把他耍得团团转。可李东扬这次不能让她得逞,他和她较着的不只是一股劲,那还是他拿全部爱意堵上的一生。
不知过了多久,狄然拐进一条车开不进去的巷子。
李东扬将车停在路口,远远望着尽头的那幢旧楼。
狄然上了楼,他怔怔凝视着楼下那株被积雪压塌枝干的合欢树,困倦和疲惫海浪涨潮般涌上来,几顿没吃饭,又抽了太多烟,胃里泛着恶心和疼,他将车熄火,颓然地趴在方向盘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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